乱七八糟

谈追的期待

        谈追从小就是一只有志气的海鸥,打从第一次看见老鹰的飞行姿势以后,它就决定要飞得更高、飞得更远、飞得更好。 当它热切地爱上飞行之后,它就有点瞧不起自己庸庸碌碌的同伴了:那些日渐痴肥的海鸥,只懂得抢食游客们抛下的爆米花,为一两片马铃薯脆片大咬出嘴,只能捡拾浅滩上那些被海浪打上来的病鱼,已经无法用优美的喙俯冲进湛蓝的海洋中觅食。
      所有的海鸥都退化得跟鸽子没有两样的时候,只有独一无二的谈追还熟记海鸥的远祖们所传下来的训示:以最优雅的姿势飞翔,最敏捷的方式掠取食物,百发百中,不辱使命。
谈追对自己深深感到自豪。
       但是,完美也意味着寂寞。成功的鸟跟成功的人一样,都必须忍受孤独。
       谈追以海鸥有史以来破记录的速度冲上云端,但它的同伴们并没有为它喝彩。它们一味低头争食面包屑,根本没有时间抬起头来。
        高处不胜寒。没有掌声的成功徒使谈追感到绝对的沮丧与落寞。伤心欲绝的它直想投海自尽……wait!当谈追看见那一双远眺它的眼睛时,它又重新恢复了生机。

地上有个小女孩,正用兴奋的口气对她的同伴说:“看,那只海鸥好棒!我心目中的海鸥,应该是那个样子!”
如果上帝允许鸟儿掉眼泪的话,谈追的泪水一定会像珍珠串一样从空中抛下来。谈追打起精神,又表演起俯冲的姿势———它像一枚炸弹一样笔直地掉下来,贴近海面,入水,轻巧地咬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。
     女孩们忘情地鼓掌。
     只有在这一刻,谈追才觉得它的生命充满了意义。终于有人看见它的惊世之姿,确实是可歌可泣的一件事!
     飞得越高,看得越远。谈追很快就知道,女孩是到附近参加海滩夏令营的孩子。基于某种缘分,女孩一眼就看出谈追的与众不同。没事时,她总会静静地坐在礁石上,欣赏谈追的种种飞行技术。
如果鸟有表情的话,她一定会看见谈追的兴奋与得意。
      “太棒了!”虽然高飞在天际的谈追不知道女孩确实在说些什么,但是它可以从她的嘴形读出某种嘉许的意义。于是,它更努力地飞翔了。那几天里,它创造了许多海鸥老祖先们想都没想到的姿势,并以老鹰做梦也想不到的速度冲进蓝天的怀抱。在它筋疲力尽表演的同时,一种奇妙的感觉第一次驻进它的心里,它想,它一定是爱上她了。虽然历史上从来没有一只鸟爱上一个人———这种奇特的组合从来是不被凡夫俗子所认可,是的,如果它坚持要爱下去,它注定要背负永远的伤痛,以余生怀想它的恋人,和他们相处的甜蜜时光。
眼看着夏令营已经接近尾声,孩子们正要收拾行囊回家。只待这一晚的营火晚会结束,它就再也看不到她会心的微笑,谈追心急得不得了。至少它应该和她打一声招呼,或向她示好什么的,它的恋情尽管会无疾而终,但总不能在还没有表白的时候就结束。于是,害羞的谈追做了它人生中最困难的一个决定,它主动从蓝天中轻轻地飞下来,停在女孩的肩头,女孩先是大吃一惊,然后愉快地笑了。
    “我就知道,它的翅膀一定是最好吃的,因为它常常在飞。我爸爸告诉我,常常运动的部位,肌肉一定比较结实。” 在野地求生最后一夜的营火晚会上,孩子们决定制作海鸥大餐。女孩一边啃着美味的海鸥翅膀,一边对其他的孩子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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